（一）

刚刚打开MSN，牛大志就看到对话框里面弹出老婆对八卦新闻的提炼和总结。今天老婆阐述的主题是，天涯网站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小三事件”；而提出的要求是：“LG，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大志根本没看清对话框里的内容就打开了《联合早报》的网站，浏览时事新闻，一边心不在焉，却又轻车熟路地打过去几个字：“恩，好！好！”这是他对待老婆程悦的常用伎俩，在牛大志眼里，老婆喜欢把别人的生活当成自己的生活认真评判，而自己的生活则喜欢过得小事化大，大事化得更大，对于对鸡毛蒜皮的家常事务完全不参与的牛大志来说，敷衍简直是对待老婆最好的态度。

好在老婆并不在乎，她那个想象力丰富的脑袋随时可以冒出新观点，并且随时乐意跟他分享，即便得到的只是敷衍，她也总是乐不滋滋、自得其乐。

“好什么好呀？小三也好？你是觉得当小三好，还是有个小三好？”老婆程悦打字速度超快，一瞬间功夫已经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堆字过来。

大志其实这会儿没什么好忙的，但是为了摆脱程悦的撒娇和纠缠，就给程悦拨了个电话，故意压低嗓门，语音沉闷地说：“我在开会，别闹啊～乖！”挂了电话继续看新闻，并把MSN调成离开状态。

有时候，大志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程悦的工作事项明明安排地满满的，却总有时间利用MSN、QQ和数不清的朋友、熟人、工作伙伴聊得不亦乐乎。而对于从来不喜欢网络聊天的大志来说，工作中的最好的休闲方式，就是浏览各大网站，看看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新闻——没错，国计民生，大志觉得，他天生就是一个思想者，他所关心的，全部是一些宏大的叙事和命题，即便是肉价上涨，他也只愿意用通货膨胀以及CPI之类的字眼来形容，而不是程悦眼中的生活成本提高、钱不值钱。

要说程悦，好歹也读过十几二十年的书，对于“之乎者也”是毫不陌生，加上工作的关系，说起“蒙代尔三角”、“CPI、PPI”、“市盈率、市净率”之类的字眼儿也是信手拈来，但是她却偏喜欢俗的，喜欢“钱”“钱”“钱”的描述经济学领域的任何现象。

在这一点上，牛大志常常耿耿于怀。基于他目前能力有限，他似乎总能在程悦的眉梢眼角找出对家庭经济状况的不满足。

说有限，也不是很有限；但凭那点朝九晚五的工资，和财务自由总是相差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以至程悦无数次地自言自语埋怨工作无趣，想辞职在家游荡两年的时候，大志常常没有底气说句鼓励的话。这时候，他总是低着头吃饭，或者两眼直盯着电视，也忘记了原来常常提到的希望自己的老婆能够好好在家做家务、打理好家庭之类的大男子主义要求了。

（二）

每天的新闻都离不开国际油价暴涨这一事实，大志正想在心里粗略盘算一下这将使家里那台凯美瑞增加多少费用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牛总！这份资料我按您说的整理过了，开会前您还有什么安排吗？”助理李洁带着一贯保持的谨慎讨好的笑容走到跟前，将资料双手递过来。

牛大志点点头，算是做了回答。这种不是回答的回答颇有领导风范，让李洁有点吃不准。犹豫了一下，她试探地说：“那您先忙，有事叫我。”

看着李洁一扭一扭地走出办公室，并且不忘随手掩上门，牛大志心里对自己的表现挺满意。

虽说牛大志不过三十一二的年纪，但长期浸淫在领导身边的他，多少也潜移默化地学到些领导派头。上一次的升职使他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虽然空间不大，但是至少是身份的象征。

牛大志所在的单位S公司是一个规模达到一两万人的大企业，在全国十二个大中城市设有分公司，控股子公司也多达二十几家。公司总部下设部门二十个，而在这么多大部门之中，牛大志任职的综合管理部应该说只是一个为其它核心生产部门服务的“总后勤站”，永远也别想在这个以生产运营为重点的大公司中抢占风头。

但是，“大后方”有“大后方”的好处，既然贯上了“综合管理”之名，公司啥事情无论管得着管不着，综合管理部只要愿意，都可以煞有介事的通报、讨论、给出执行意见，这使他们的工作有无限拓展的余地。

牛大志本身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对于工作的努力从未松懈。虽然往上攀爬的过程披荆斩棘，但总算有所斩获。在他三十二岁生日来临的前夕，有一个重大机遇展现在他的面前，那就是此前的综合管理部老总简振宇要被公司破格提升了，也就是说，凭着自己多年的勤奋工作、忍辱负重，以及和老领导简振宇的良好关系，部门老总的位置不久将是他的。

这个位置不仅意味着他将和众多原先的领导平起平坐，更加重要的是，他的薪水将有一个重大的实质性突破。说到公司的薪水水平，和公司这么大个架子相比，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对称。其实也好理解，就像《红楼梦》里凤姐说的那样“大有大的难处”，何况每年多少人才挤破头想进入S公司，身在其中并且掌管部分招聘权力的牛大志是最清楚的，所以，尽管长时间以来，他的职位虽然也升了几次，但薪水总在原地徘徊，涨一点也总是象征性的，他倒也能安之若素，有时候还会以在S公司这样的大型单位任个一官半职感到自豪，毕竟，男人更重视的是面子，难不曾，朋友见面不问你什么职位倒问你多少薪水吗？

可牛大志心里明白，程悦虽然不说，倒还真不觉得牛大志多么成功。程悦在一个小规模的公司上班，工资水平离牛大志还有一点差距，但是由于工作和金融证券这个如今大发财的行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多少有些外来之财，加上炒股来钱快（虽然去得也快），程悦手上的银子总不比他少。而且，程悦是独生女，家里娇惯得不成体统，有什么积蓄那也是她指哪打哪，不像他牛大志，不仅指望不上家里，倒是对家里负着长久而深远的责任。

女人经济上一独立，说话腰杆都挺得直些；加上程悦比他年轻好几岁，不免总要撒娇耍赖的要求他让着她哄着她，不然就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好男不跟女斗”、“亏你比我大几岁”的口头禅轮番上阵，这使牛大志感觉到，只有把步子迈得大一些，把经济的距离拉得长一些，才有在夫妻关系中占上风的可能——这次升职就是一个机会，所以牛大志决定无论如何要把握好。